「开的价钱很高。」阿义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,发出很轻的一声叩响,「b我这间破店值钱多了。」
向柚沉默了几秒:「……你签了吗?」
阿义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窗外那间冒着白烟的清粥小菜店,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声音b刚才更轻了一点:「……还没。」
向柚没有说「不要签」,也没有说「我会想办法」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端着那碗已经开始变温的红豆汤,安静地听。
「我跟我老婆说的时候,她问我——你在这里住了四十年,你舍得吗?」阿义伯转过头来看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向柚不太会形容的东西,像是被什麽重物压了很久终於说出来的那种松懈,又像是一个人到了某个年纪之後才有的那种定,「我想了想,好像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。是我不甘心。」
向柚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「我不是为了谁留下来。」阿义伯说完这句话之後,又低头喝了一口茶,像是在给他这句话一点时间落定,「我只是还不想走。」
向柚坐在他旁边,没有点头,没有摇头。她端起红豆汤喝了一口,甜味刚刚好,温的,不烫。她把碗放下来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「……我也不想走。」
阿义伯没有接话。他喝完那杯茶,站起来,拍了拍围裙上不存在的灰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:「……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如果下次再来,我大概会叫他滚。」
门关上,风铃晃了两下,又静下来。
向柚站在窗边,看着阿义伯的背影走过马路,掀开清粥小菜店门口的塑胶帘,消失在冒着白烟的门框後面。她把阿义伯的保温罐洗乾净,放在吧台角落,等他明天来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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