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没有像往常一样,急着要去棋牌室,而是带着我,在路边的一个小馄饨摊上,坐了下来。
他给我要了一碗大份的,他自己,则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瓶小小的、扁扁的二锅头,自顾自地,喝了起来。
馄饨的热气,在我们俩之间,蒸腾起一片白色的、模糊的雾。
“晨晨,”他喝了两口酒,脸颊有些发红,突然没头没尾地,开口了,“你妈她……不容易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用勺子,搅动着碗里的馄饨。
“我知道,你们都看不起我,”他又喝了一口,声音里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自嘲般的苦涩,“觉得我没本事,就知道瞎混。可我……我也有我自己的难处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片即将被夜色吞没的、橘红色的天空,眼神有些飘忽。
“你外公生病那次,我掏不出来钱,我不是不想掏,我是真没有。我那时候就对自己说,程伟啊程伟,你他妈就是个废物。你姐一个女人家,在城里,撑着那么大一个家,你呢?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打牌而指节有些粗大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天,你妈一个人,从乡下那些亲戚家借钱回来。她没哭,也没骂我。她就把那些借来的、带着鸡屎味儿的毛票,一张一张地,铺在桌上,用字典压平。我当时就站在旁边,看着她那个背影,我心里……”他顿住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努力地,把某种情绪给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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