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槿乔轻笑道:“呵呵,其实你的猜测是对的。有时候,我确实不知如何去与清漓交谈。明明内心深处最本质的东西让我们有着超乎寻常的共鸣,但落到实处时,还是需要摸摸索索地寻出如何了解彼此,如何敞开倾谈的方法。说来奇怪,出身于官宦之家,我十年前便开始应酬不同辈份的宾客了,也从未感到棘手,但真正想要去挽留一个可以称之为知己的人时,却总觉得有这样那样的不自在。”
我调侃道:“这我倒是猜得到为什么,你和她都不是有着丰富的交朋处友经验的人嘛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,哪怕彼此都想打好关系,也不是想想就行的。这种东西确实是需要时间和经验去堆积,试错。”
薛槿乔噘了噘嘴道:“那么,你便是那种经验丰富的人了?”
“经验丰富也许算不上,不过确实对这种过程比较熟悉。不然的话,恐怕也没法成功与你交上朋友,不是么?”
薛槿乔稍稍向前倾身,像是在回忆两年前的情景:“一时半会,我倒是记不起什么你做过什么与众不同的事了,仿佛糊里糊涂地便被你套出心里话,然后稀里糊涂地对你说出了许多轻易不会对人说出的东西。嗯,与你倒是没有与清漓那般,有时会无话找话的笨拙。”
我想了想后道:“是么?我倒是记得很清楚,你与我在一开始,哪怕有了清风山下共同的经历,却仍然有着很明显的主公与赏识的心腹那种关系,而不是对等的同僚、朋友。若不是我始终没把你当成威名显赫的昆仑派大师姐看待,恐怕只靠水磨工夫也会很难跨越你心中的那堵墙吧。槿乔,你之所以少有知心朋友,也许是因为在内心深处,你一直没有让任何人进去呢。”
薛槿乔怔了怔,沉默了良久后缓缓地点了点头,神情复杂地说道:“是的……确实如此。从一开始,你最与众不同的便是这一点,从未因为我的身份和过往对我有所不同。那是种很陌生,却又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。”
我笑道:“那就好,我还有一阵子挺担心你会觉得我口无遮拦,没轻没重的呢。”
薛槿乔站起身来踱了几步,仰首看向远方轻声道:“你说得对,我在认识你之前,并没有真正地想过,真实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,又能与谁分享这样的自己。直到我被清风山下的贼人侮辱后,才认识到这个问题。而这却不是明心见性的领悟,而是源自恐惧的认知。我最惧怕的,便是有朝一日被人知悉了清风山下的那段经历。若是这段过往被人公之于众了,那么无论我曾经是谁,现在是谁,以后又会是谁,都不再会有意义了。在旁人眼中,我永远只会是一个被辱了清白的可怜人,此生再也无法摆脱那个噩梦。”
“我曾担心你也难免会带着这种想法看待我,怜悯我,把我当作脆弱无助的可怜人……作为我的救命恩人,作为此前唯一的知情人,我宁愿你我再也不相见,也不愿你这么对待我。但你并没有。而且你也没有刻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就像我回到越城后需要对外强颜欢笑那样,而是认真地,感同身受地为我着想,分担我的那些心事。你从飞龙寺养完伤回来后,开解我的话,我一个字都没有忘记。你说,我是你所认识的最坚强,最善良的女子,且为我所做到的一切感到骄傲。那时连我自己都不敢这么相信,你话中的坚定却不容置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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