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看展。

        展览在一个中型的当代艺术空间里,参观的人不多,两个人在里面走得慢,不急,贺行之在几件特定的作品前面停下来,有时候说几句,有时候只是站着看,白庭修跟着他的节奏,不催,在他说话的时候听,在他安静的时候也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一件用镜面和几何切割构成的装置艺术前面,贺行之站了将近十分钟,白庭修站在他旁边,最後说:「你在看什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称破缺,」贺行之说,「它看起来是对称的,但仔细看,左右两边的切割角度差了零点几度,造成光的反S完全不同,这个不对称是刻意的,但设计得让人以为是对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白庭修重新看了一遍那件作品,说:「你不说我不会注意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大部分人不会注意到,」贺行之说,「但那个差异是这件作品最重要的部分,没有那个不对称,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几何装置,有了它,才有意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白庭修看着那件作品,想了一会儿,说:「你刚才说的,可以用来说很多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贺行之没有回话,但他往前走了半步,让肩膀和白庭修的肩膀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点,不到触碰,但是更近了,让那个「可以用来说很多事」有了一个安静的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芷涵是在一个周六的傍晚看见他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Q大附近的书店找书,出门的时候在骑楼下看见贺行之和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并排走过去,两个人说着话,走路的速度是一致的,肩膀之间的距离是那种不刻意保持、但自然而然形成的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书店门口看了几秒,拿出手机,给贺行之传了一条:「你旁边那个是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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