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迅速抬手抹过眼角,动作仓促得带翻了袖口。他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,蜜饯的酸甜混着桂花的醇香在舌尖炸开,却有一股浓重的苦味从胃里直冲上来,呛得他喉头腥甜。他死死攥着油纸包,指节泛白,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,却始终没让第二滴泪落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好便忽然伸手,用袖子笨拙地擦他脸颊:“阿玛不哭,好便给您唱歌!”

        稚嫩的童声在断墙边响起,不成调的曲子,歌词却是她自编的:“杏树开花,紫苏发芽,阿玛阿玛,不要怕呀……头后笑说,阿玛最厉害,会写好多字,还会教四哥爬树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胤礽喉头哽咽如堵,终于抬手,将女儿小小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。他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,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是阳光晒过新衣的暖香,混着紫苏叶的微辛,还有孩子身上特有的、干净蓬勃的奶甜气息。这气息如此鲜活,如此真实,像一道灼热的光,猝不及防劈开了他心头积压二十年的厚重阴霾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便……”他声音沙哑破碎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,“以后……常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好便在他怀里用力点头,小手拍着他单薄的脊背:“嗯!阿玛教我认草药!还要教我写‘好便’两个字!头后笑说,阿玛写的字最好看!”

        胤礽喉头一热,几乎又要涌出泪来。他侧过脸,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女儿微凉的额头上,闭目良久,才哑声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暮色彻底吞没了咸安宫。宫人远远守在宫门内,只见那对身影长久地依偎在断墙之下,女孩小小的脑袋靠在男子嶙峋的肩头,而男子枯瘦的手臂环抱着她,如同护着世间最后一捧未熄的星火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清晨,李德全亲自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来到咸安宫。匣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端砚,砚池里蓄着半池新磨的松烟墨,旁边并排放着三支狼毫小楷,笔尖润泽如初生新芽。李德全垂首恭立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子爷吩咐,往后公主来时,笔墨纸砚,皆按毓庆宫旧例备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胤礽指尖抚过砚台温润的肌理,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刻痕——是“礽”字的篆书缩写,嵌在砚池边缘的云纹里。他指尖一顿,缓缓抬起眼。李德全垂着头,只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自己后颈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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